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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内阁新调18（第1页）

乾德三十五年的账册流水注定是是最多的，从年初起，户部、内帑部的堂官是最拼命的，去年的账册刚刚核查明白，如今修云疆要塞的预算划拨、给新军的留守奖金、中京的修缮用银、东西两路外兵的大小费用等也正式摆上台面。真正的难处是筹办万国宴要用到的繁细支出，食材采购、场地布置到礼仪安排，每一项都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他们必须精打细算，既要保证宴会的隆重热烈，又不能铺张浪费。

所以说，圣明的主子是最难伺候的，一封奏疏划下朱批，紧箍咒就套脑袋上了。

殷祈正这个太子，每天陪“主子们”练完嘴皮子，还要来以监国的名号视察各个衙门的工作，他似乎明白兄长退出竞争的另一层原因了。

圣上也自觉总是把活交给大员们确实不太地道，于是这天把内阁和大议会的职能调整了一下，加了一些文书吏、笔吏进去，一个个都要奇思妙想，有自己的议程，尚书、侍郎拿嘴演戏的时代一去不返，像赈灾拨款、漕运督工等事务自行决断，到了皇帝那里也只有一个“可”或“不可”的回报了，这么一来，内阁里“不可”的内部声音多了起来，四品“对抗”一品的事情几乎是立刻发生了。

“次辅大人，这征东行省的匠户问题不能再拖了！”新置的征东行省宣抚使站在那里，把条陈摔在案上。

谭成龙抬起眼眸，看着眼前的宣抚使，心中明白征东行省的匠户问题一直是帝国的一块心病，虽说帝国认同三教九流皆受尊重，但由于征东行省的文人士大夫长期打压，这些匠户长期受到极不公平的待遇，导致他们生活困苦，甚至举家逃难。

“我明白你的担忧，”谭成龙缓缓开口，“征东行省的匠户问题的确严重，我也一直在思考如何解决。但是，这个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需要谨慎处理。”

宣抚使点点头，表示理解这层的顾虑，接着说道：“大人所言极是。但是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要尽快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来，否则再这样下去，只怕匠户们的不满情绪会愈演愈烈，到时候就更难收拾了。”

“问题的根源不是一纸诏书就能解决了的，要想真正解决匠户问题，必须从根源上入手，进行彻底的改革，想从根源入手，就要让那些匠户有进身之资，有了出路，才能成事。”

“要我说，干脆废了那里的匠籍、军籍、农籍。”

“这个议案你可以提，也可以走流程，也可以供圣上御览。”谭成龙微微一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但你想过没有，这么多人，废除户籍制度牵涉的利益何其广泛，影响的层面又何其深远？”

“我们要废除的不仅仅是一个制度，更是一种固有的社会秩序，那些依靠户籍制度谋取私利的人，他们会如何反应，那些习惯了被束缚、被定义的匠户、军户、农户，他们又能否适应新的自由与选择，这些都是我们必须考虑的问题。”他起身缓缓踱步，继续说道，“我们现在需要一个契机，让我们能够集中力量解决这件事，但目前来看，这个机会远远未到。”

“有人问过圣上，征东行省划入新军体系的事，圣上推了。你看西海那里拼了命要受募，朝廷也是给了大量名额，反观征东，那里毫无反应。”谭成龙几乎不敢继续说下去了，但有人问了，他就要讲明白，于是放低了声音，“说一句不该说的，要是征东行省乱了，我们可以彻底肃清上下，或许可以顺便重塑相关制度，但事到如今，一切顺利，他们支持我们，里面好多人适应了、习惯了，骨子里还是认定那是他们天生的活路。”

“大人说的这些话，卑职听明白了。”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为朝廷分忧解难，为百姓谋福祉，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这一点你做得对。”谭成龙晃了一圈，见到殷祈正在门外立着，背着身子，于是又回到座位，“只是这件事目前是不会给圣上递折子的，下一项吧。”

众人接着参看条陈，李贽勤站了起来。

“下一项是清查东南道漕运的事。”李贽勤一开口就有很强的书生气，“从条陈上看，大运河已经荒废许久，全面的修复、疏通已是迫在眉睫，考虑到资金、人力、技术等多方面的问题，应当由工部、户部、转运衙门、河道监管汇集上奏，眼下还缺转运衙门的奏疏没有呈上来，但大体已经有了对策。”

“如今的情况是，东南道的粮船一直在走海路，但海路危险，多风暴，多海贼，虽然能省下运输的费用，但需要战船护送，这无疑在它处增添了风险和成本。三十二年时曾经有过议案，一是要建设海军，打击海贼、倭寇，二是要修复运河，显然后者被搁置了，如今陛下给筹集了经费，所以可以动工修复。”

“目前大运河的南部四段堵塞严重，工部的意见是，采用分段治理的方法来解决南部四段的堵塞问题，具体来说，就是将南部四段划分为若干个小的区段，每个区段由一个专门的团队负责治理，这样既可以提高治理效率，又可以确保每个区段都能得到充分的关注和资源投入。其中两京水利司的人手是足够的，难处在于南部四段地形复杂、水系纵横交错，还有特别多的永久性防御工事，有几处甚至已经已经把铁网修到了河岸。”

“这些工事是何时修建的？”

“有司衙门报告和文书局的存档显示，有一部分是乾德十三年为收复热林而建成的，目的在于模拟热林乱军的防御，还有一部分是驻防新军动用专项资金修建的，用来控制两江。”

“户部那里可查询到账册，这一共花费多少？”

“乾德十三年至二十五年的国库账里模拟的防御设施一共花费三百五十万两，新军的专项资金并无公示，卑职问过陛下，内帑部给出的数字是二百三十一万两。”

“可以拆除国库账里涉及的工事。”

“根据核算，拆除这些工事的弃置费用，大概为八十五万两，所产生的废料再利用，可以回收五十万两的石料，就地安置的费用要五万两”

“那就上疏吧，把这些工事拆掉，预算的弃置费用按九十万两，收回的料子一部分在两江之间修官道用，一部分去修海堤。”

李贽勤听后，心中一喜，连忙躬身回应：“卑职也是这么想的。”

几人又互相传通几句，便让秉笔文书拟了折子，掌印文书盖了章，放到旁边那一摞折子的最底下。

随后，李贽勤亲自捧着这摞折子，小心翼翼地走向在门外闲晃的殷祈正，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将折子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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