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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江凫啸风雨 山鬼泣朝昏（第1页）

阳光穿过密林，在苔痕斑驳的石径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一阵"沙、沙"的轻响从林深处传来，不紧不慢，像是有人踏着落叶缓缓而行。可放眼望去，唯有树影婆娑，不见人影。

石径尽头，一座低矮的木屋半隐在藤蔓之间。檐下的青铜风铃忽地"叮铃"一颤，清越的声响惊起几只山雀。风铃下的麻绳微微晃动，绳上系着的几片龟甲和干枯药草彼此轻碰，发出细微的脆响。

木门虚掩着，门前的石臼里盛着半盏清水，水面倒映着流云，偶尔被飘落的野梅瓣点破。石臼旁搁着一把采药用的短锄，刃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林间的沙沙声又近了。这一次，隐约能辨出是某种布料拂过草叶的声响。可当风停时，那声音便也悄然隐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次又是什么人？”白月的声音惊散了林间薄雾。白月静立于一株古松之下，素白长袍垂落如雪，宽大的袖口在晨风中微微鼓荡，三丈外的灌木丛突然无风自动，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在她脚边。

"柳丫头？"白月的声音忽然染上几分鲜活，像是冰封的溪流乍破。她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一动，几片银杏叶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林间碎金般的光芒透过叶隙，在青石径上织就斑驳的光网。柳如烟踏着细碎的日影款款而来，素白的罗裙拂过青苔，每一步都漾起粼粼的光漪。

“哦，现在该称柳阁主了。”白月忽然抬手，一片打着旋儿落向柳如烟肩头的银杏叶，被她指尖劲风倏地钉入树干。叶柄入木三寸，叶脉上还凝着未干的雨露。

柳如烟脚步微顿，抬眸望了一眼那枚钉在树干上的银杏叶，唇角浮起一丝浅笑。她广袖轻拂，袖间暗香浮动，竟引得那银杏叶微微一颤，叶尖的雨珠倏然坠落，在青石上溅开一朵细小的水花。

“白月前辈真是折煞晚辈了。”柳如烟敛衽为礼，纤腰折出恰到好处的弧度。低垂的睫羽掩去眸中神色，偏是那唇角一抹似有还无的笑意，宛若初春薄冰下暗涌的溪流，教人看不真切，唯有广袖垂落时带起一阵幽兰暗香。

“柳阁主，我……”白钰袖低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呐。她悄悄抬眼偷觑柳如烟的神色，又飞快垂下，像只受惊的雀儿。青石上的光影在她的裙裾上跳动，映得那单薄的身影愈发楚楚可怜。

“钰袖，抱歉，当时落日崖是我不对。”柳如烟轻叹一声，素手微抬又迟疑地收回。她眸中泛起涟漪般的柔光，声音比林间的晨雾还要轻软。

“柳丫头，是不是欺负我们家小袖袖了？”白月打着趣儿，语带调侃却暗含锋芒，“你和小贞的过节，可别迁怒到小辈身上。”

“晚辈知错了。”柳如烟忽然神色一凛，指尖不着痕迹地拂过腰间玉佩。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不过现在并非说这个的时候，天下一的人已盯上我多时，此刻林外怕是已有暗哨。”

“这个你放心好了，她也在。”白月忽然展颜一笑，指尖轻敲石桌三下。林深处传来细碎的铃铛声，天竞正倚在梧桐树下，指尖绕着发梢，冲这边眨了眨眼。

“那就……”天竞五指如兰绽放，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霎时紫红二气自她掌心流转而出，宛若两条灵动的绸带缠绕臂间。

她素白衣襟微微敞开，心口忽然泛起琉璃般的光泽，内里似有金霞流转。周遭落叶翩跹而起，在她周身织就一幅绚丽的霓裳。

“你……”白钰袖身形一晃，衣袂翻飞间已掠至天竞身前。她素来稳若磐石的指尖此刻竟止不住地发颤，三次才堪堪搭上天竞的腕脉。

“放心，我没事。”天竞柔声轻语，皓腕轻抬间已不着痕迹地拦住了白钰袖的动作。她指尖流转着淡淡的霞光，在两人之间漾开一圈温柔的气韵。

她素手轻扬，袖间流云般拂过，将方才翻涌的真气尽数敛入掌心。那莹润如玉的指尖尚余一丝霞光流转，映得她远山眉黛愈发清丽灵动。

“现在，没人能偷听我们的对话。”天竞指尖轻点虚空，顿时有细碎的光尘在两人周围环绕。那些光粒如同夏夜萤火，在她纤长的睫毛上跳跃，将那双明眸衬得愈发深邃。

“嗯，多谢。”柳如烟轻轻颔首，鬓边一支翠玉金钗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钗头垂落的珍珠流苏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晕。她抬手将一缕被山风吹乱的青丝别至耳后，阳光与金钗相映生辉。

远处的流水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衬得这一刻的静默格外绵长。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肩头，又被微风轻轻拂去。

“钰袖，小铃儿有话要我告诉你。柳如烟步履轻盈地向前迈去，腰间玉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绢帕，帕角绣着几朵淡雅的梅花，似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无论之后小铃儿寄给你什么书信，”柳如烟忽然收起笑意，指尖凝起一道真气划过绢帕，那上面的字迹竟如退潮般渐渐消散，“都莫要轻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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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空白的绢帕轻轻折好，放入白钰袖掌心。发间金步摇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柳阁主，铃儿究竟……”白钰袖话音未落，心头蓦地一紧，手中的绢帕无意识攥出了褶皱。她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像是平静湖面突然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她是不是……”白钰袖的声音轻若游丝，仿佛秋日里最后一片将坠未坠的梧桐叶，在风中微微发颤，“遇到什么危险了？”

“铃儿为了救师兄，冒险潜入了天下一，成为了天下一的记名弟子。”柳如烟垂眸轻抚臂间披帛，指尖在流云纹绣上流连，帛角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泛着温润的光。

“这……”白钰袖瞳孔骤然收缩，她踉跄后退半步，绛紫色的绣鞋踩碎了林间斑驳的光影。

少女唇瓣轻颤，想说些什么，却只吐出几缕紊乱的气息。她忽然抓住柳如烟的披帛，指尖力道大得几乎要扯断那些精致的银线。

“柳阁主，铃儿她不会有事的，对吗？”白钰袖死死攥着披帛的指节泛出青白，嗓音里带着破碎的颤音。

“嗯……”柳如烟轻叹一声，抬手为白钰袖拂去颊边泪珠，指尖沾染的湿意让她声音又柔了几分，“小铃儿一向机警，一定会没事的，更何况……她应该也知道了。”

“她？”白钰袖的呼吸骤然凝滞，未尽的问句碎在唇边。一阵穿林山风呼啸而过，卷起她散落的白发，发梢扫过苍白的脸颊，像是一缕缕挣不断的愁绪。

“你娘亲。”柳如烟缓缓收拢五指，将少女颤抖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她声音很轻，却惊得林间栖鸟扑棱棱四散飞起，这三个字沉沉坠入两人之间的寂静，连山风都为之凝滞。

远处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像是某种宿命被突然惊醒。白钰袖的手在她掌心里猛地一颤，凉得像是握着一块经年不化的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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